早逝的新星——卢星堂
在当今中国山水画坛,既有扎实传统笔墨功关,又有以重彩为基调的现代艺术手法的画家,江苏常熟的唐滔,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2001年6月,我的家乡常熟传来了使人痛心的消息,唐滔走了!多年的肝病复发、终于夺去了正在为中国山水画奋进创作中的他。他才59岁,这不能不令人痛心!
历史文化古城常熟,可谓是画乡。元代出了黄公望,清代出了王石谷、吴渔山等,虞山画派和近邻大仓的娄东画派,是清代四王天下的基地,正是这个大环境,文人荟萃,书画一直兴盛至今。唐滔的父亲唐瘦青,就是我父辈的画家好友,是常熟著名画家,擅人物、山水、花鸟,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一直负责常熟国画组工作。当时,许多书画家常集中到他家那个院宅,谈艺绘画,唐滔就是在这种氛围中走上了绘画道路的。二十岁时的创作就在省青年美展中获奖。
近代山水画大师陆俨少先生曾说过,只有把中国画传统研究得深透才能对创新更有办法。青年时代的唐滔,没有能走出常熟得以深造,而是从跟看父辈从事仿制传统绘画中走过来的,但他不同于一般仿制画家,由于他的才能、悟性、见识,他选择的都是董源(南宗之诅)、王蒙、石涛、石蹊等历代名家高手,并且他不求貌似,而是从笔墨、气息等高度深人研究,打下了扎实的传统山水画的功夫,在以后的写生创作中(创新),使其熟能生巧,信手自如。他运用传统笔墨表现的大多是家乡的虞山,虞山脚下的田野、村庄、草木、小溪流、小板桥等等,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故作品都为无题,不经意的取裁,带给人们的是无限的遐想和向往。这也反映了他对生活的无比热爱和对大自然的美好情怀。
虽然唐滔有如此好的传统功夫,但他好就好在不重蹈前人的覆辙,他在深人研习古人优良传统的同时,对近现代名家高手,如傅抱石、李可染等也十分崇拜,他从这些大家的作品中同样借鉴和吸取营养,研究他们的艺术手法、艺术处埋和创作思想,融入到自己的创新中去。洁秀、苍莽、质朴、醇厚,手法多样化,这是他以传统为主的绘画的最大特色。
中国画家对传统绘画学习的深人,历史上不知有多少画家走人了死胡同、被传统俘虏了,古人称之谓“结壳”,学哪家画哪家,永远没有自家。而唐滔不但从运用传统手法创作上走了出来,而且还叫人们难以想象地在现代新国画创作方面走到了另一端的高峰。
他曾经得到一本日本名画家东山魁夷画集,爱不释手,那样简洁、宁静,而又充满着强烈的情感的画风,大大影响了他的创新欲望。当他去日本看到了东山魁夷画展,更给他为创作现代国画开辟了另外一条艺术道路。他在表现现代新国画的艺术手法时,虽然作品还是用宣纸,但重彩重到了一张纸如同一块夹板,厚度是相当的,重量也是相当的,这样的作品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既现代又看得逗人神往,既写实又抽象,给人们以全新的感觉。如以现代的艺术风貌,与他的传统绘画相比,如同换了一个时代,换了一个国家。他运用重彩和西法,表现时空是一种半抽象的手法,如表现夕阳,黄昏,晨曦,黑夜,大片大片的徘红,大片大片的青色,大片大片的绿色,大片大片的黑色,还有大片大片的反常的色块,反映了他对生活的观察、感悟,同时表达了他对景生情的梦幻、希望和恫怅。在他表现这些现代感的新作品时,人们几乎很难相信,他是一个面石涛山水可以以假乱真的高手。
他为了现代创作的完美对装裱也下了不一般的苦工夫,经常入村穿巷,去寻找那些旧的夏麻帐子来代替续子,那些脱尽火气,色泽沉稳的夏麻帐洗洁后装裱重彩画可谓相得益彰。
唐滔是我的同乡,也是我的好朋友,每次返乡总会一聚,或同游虞山,或同游破寺品茗。每看他的新作,总是那样的专注,但他很少言辞,对画界好像也知之甚少,点论薄谈,叹气声时而有闻,对那些没有三脚毛的画者吹大牛,嘴之一笑。他的早逝的确是江苏山水画坛的一大损失,在当前,既有如此传统功力,又有那样成功的现代创作功夫的画家实在太少了,少得◆◆◆◆◆
我想抄录唐滔在他去世前两个月出版的《唐滔画集》的自跋结束本文。
“我拙于文辞,写不出类似自序的文章,也没有一些可炫耀的资历在这里陈述。我热爱大自然,也深爱着养育我的这片土地。常常在夕照中,站在乡野面对富有韵律的虞山,听着来自远古的音符,泪水夺眶而出。我也喜爱音乐,有时它像我的心脏,画笔任它指挥,就这样,在倾听和静观中,不知不觉地找到了今天的绘画语言。虽然还是意犹未尽,但我仍在努力之中。书中的这些画作我常常找不到合适的文字为题,因此也只能让感兴趣的读者去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