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评价

唐滔和他的虞山——陈鸣华

  多年来,我一直视常熟为自己精神上的一块故土,因为几个朋友的缘故,这种牵记不断地被强化和升华,以致我投身工作的环境和我的个人生活,全都蒙上了虞山、尚湖以及数十次常熟之旅的乡野色彩。

  今年元旦,台湾艺人凌峰先生在常熟的一句"不到常熟,文化上不会成熟"的脱口秀,很让常熟人骄傲,也让我这个异乡人莫名地感动起来。我不知道,产生了翁同和、黄公望、曾朴、钱谦益等历代名流的常熟山水究竟有着怎洋的遗传密码?是什么元素在这江南水乡派生出如许灿烂悠久的人文景观?踩着虞山的落叶,置身于林间的氤氲空气中,与当地画家唐滔、诗人张维等的交谈,常能使我产生散谈如菊、人生无忧的幻觉。这种情景在压力之下的城市生活的空隙中,间或地发生,使得常熟和常熟友人渐渐构成了自己生活的重要部分,并且被我的同事和朋友在十多年间蚕食、分享。

  一直想为忘年交的画家唐滔写些什么。画评、随感,或是其他?但十多年的友情在清淡如水的时空自然融化,竟淡忘了俗世的应尽的义务。直到最近,《唐滔画集》在我所就职的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精美异常的画册,将唐滔的早年创作、传统本位和艺术蜕变的三个过程展现得淋漓尽致。画作中淡淡的忧伤、执著的情感和奇异的想象引起了包括当地画家在内的人们的关注和猜测。有人说这是对中国画的一仲背离和挑战,也有人说应景的中国画要寻求改革,与西万绘画的融全是一条出路,唐滔的绘画境界是固守与融合的结晶。在常熟市文联与上海文艺出版社举办的"唐滔绘画创作研讨会"上,北京和江苏的两位美术评论家还为唐滔创作中是否"淡化笔墨"发生了有趣的争论。与会的沪、宁两地记者则因病中的唐滔未能出席而搞不清画家的来历和年龄,认为画家可能很年轻。不然无法解释作品中汹涌的激情和强烈、持续的关于远方的想象。殊不知,唐滔今年巳58岁,他的创作恰好完成了从早年模仿大师到纯熟地进行传统创作再到近十年来大胆变革绘画手法,表现复杂的心灵世界的嬗变飞跃。

  唐滔家学渊源,其父唐瘦青亦是常熟名画家。加之唐滔曾师从唐云,可谓名门出身。但他生性谈泊,从不以此炫耀,而是一头扎进家乡,固守虞山作画几十载。不过,只要临近的城市如上海、南京等地举办有影响的画展,他总是悄然而至,揣摩完毕即返程归家。东山魁夷是影响了唐滔的绘画风格,提升了其创作境界的东瀛大师,唐滔作品中一些如梦似幻、至纯至美的画面依稀含有东山先生的影子;而山谷上方悬浮的湖泊,含有宗教意味的静穆的黄色山峰,忽而浪漫,忽而悲仕,典型地表现出唐滔近作对创作理念和生存状态及地域的超越。

  我想,唐滔身上的平民气质和知识分子气息营造了这一超越:回家以自己的人生态度和生活方式证明了艺术创作必须坚守,这对于浮华时代的艺术状态和艺术家命名不谛是一种默默的否认。研讨会上各方人士最后都将唐滔艺术上的突破旧结于其人格境界:平和、厚道、诚恳、勤奋和淡泊名利、甘于寂寞。在不断演进的现代生活格局中,唐滔和他的常熟将作为一个特殊而必要的现象存在并且被反复证明:来自民间的潜心创作和艺术人格将永远是艺术创造工程中的铺路石、顶梁柱。

  病中的唐滔先生井不知悉我的这些文字,他大约仍在继续做着艺术上再度飞翔的梦,对此,且让我们收忧思绪,为之祝福。

  补记:此文原题《乡野中的画笔》,发表于2001年6月18日上海《新民晚报》。见报10大后,唐滔先生磕然长逝,留给我们无尽的哀思。近5年来、每至常熟,和朋友们相聚时一个绕不过去的话题总是唐滔。在大家「中,对这佯一个创作上达到了相当高度和成就的画家就这样默默离去,总觉得惋惜和"不平"。尽管有违先生"厌调"的风格,还是决定重出《唐滔面集》,以示我们的想念。愿这些优秀作品能够保存与延长先生一生追寻的艺术理想,鼓舞我们热爱自然和生命。◆